不簡單，絲毫不遜須眉，而與她一起論天下，談國事時，更發現她深思熟慮，掌握局勢，目光遠大，胸懷天下，只可惜她為女兒家，生在家世雕零的納蘭氏，生在向來積弱的懷宋，否則成就定不止於此！

除了阿楚以外，她是另一個自己最為欣賞的女子。

兩國有著共同利益，紅葉和燕洵也是志同道合，自然是水到渠成，一拍即合，此次的會面，除了結盟之外，兩人亦交流了很多抗衡大夏和卞梁的方法，雙方都獲益良多。

朝中的事不能放下太久，擬訂好結盟之事，也商討好應對敵人的對策後，紅葉便啟程返回懷宋了。雖然這次未能以義弟的身份與兄長聚舊，但能見上他一面，看到他平安回到燕北，也成功掌握了大權，她也是為他欣喜。

而在回到懷宋不久後，紅葉又收到了燕洵的信了，信當然是寫給玄墨的，但今次所談的並不是阿楚，她驚喜的發現：信中內容的主角竟是自己！

燕洵與自己向來是無所不談，他今次的信裏，除了感謝她在他返回燕北，還有兩國結盟的事情上的努力外，也談起了他對懷宋的長公主的感覺。

與眾不同的女子、才智膽識兼備、心懷雄圖大略、巾幗不讓須眉、深具帝王之風、強勢卻不失優雅莊重、與他是同途中人，而且惺惺相惜……在看到燕洵所有對自己的評價，紅葉只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樂！原來在兄長心中，自己留下的是如此正面的印象，而最令她欣慰的，是那句 “同途中人，惺惺相惜”，一直以來，她是多麽希望能與燕洵同行，替他解難排憂，現在她終於能做到了！她終能與他站在同一陣線，一起面對種種驚濤駭浪！

也許在成王之路上，難免會感到孤單寂寞，但她要讓他知道，他不是一個人的！無論遇上什麽，自己都會給他支持，全力作他的後盾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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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如大家所料，大夏並不會輕易放過燕洵，在燕北完全恢覆之前，已發兵攻打紅川城，燕洵也當然不是坐以坐斃之輩，早已跟眾將商議好退敵之法。

大夏皇帝以為他回到燕北會龜縮不出，他偏要反其道而行，殺他個措手不及。他已決定了，棄紅川舍燕北，揮軍直攻真煌！

沒有人能想到他竟有如此一著，就如他當初反出真煌時一樣，永遠是那麽出人意表，令人始料不及，只有一人從開始已看到他會這樣做，這個人，便是最了解他的紅葉。

因為換作是她，她也很可能會這樣做。

對於燕洵來說，燕北早已不是他的家了，在回去的那一刻起，他已嘗盡了人情冷暖。現在的燕北，已再不是他心中的桃源了，只是一個排擠他，拒他於門外的陌生之地。棄燕北取真煌，別人看來是情理不合，可紅葉覺得，以他現在的境況，卻是合情合理。

她深信，若燕北人民多給他一點愛，少一份冷漠抗拒，他絕不會做出置燕北於不顧的事！

他的心已徹底傷了，也徹底寒了。

以燕洵的才智和軍力，還有大夏已集中兵力直指紅川，真煌防守空虛是理所當然的，就如紅葉所料，燕北黑鷹軍如入無人之境，踏平了所有障礙，已是兵臨城下，攻破真煌指日可待。

只是，任誰也想不到，他竟會在此時撤軍，回援紅川城！

一切都因為一個人，一個他寧可放棄所有，也絕不能失去的人—阿楚。

她死守著紅川城，以自己的性命作賭註，希望燕洵能回援紅川，不要放棄燕北。

攻克真煌，報仇雪恨的千載難逢機會就在眼前了！他卻竟在此時放棄，眾將都大大不滿，尤其是向來對燕北忠心耿耿且報仇心切的將軍程遠，更是因為他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大業而咬牙切齒，而紅葉亦為此深感惋惜。

在阿楚的角度，燕北是燕洵的家，燕洵棄燕北取真煌的舉動，絕對是瘋狂及難以接受！可是誰會站在燕洵的立場想想，是燕北先放棄了他，是燕北的人民寒了他的心？

最深愛，最珍視的人以死相逼，怪責自己心狠手辣，紅葉可以感到，燕洵的心一定很痛很痛。

而為了她甘願放棄大好的覆仇機會，此番情意，也只有愛得最深，愛得最真的人，才會願意付出。

她雖怪責阿楚不理解燕洵，卻同時很羨慕她，能得到燕洵如此相待，夫覆何求？

這是她這一生所最渴望，卻偏偏永遠都沒法得到的。

第 12 章

十二

自從上次差點攻陷真煌，大夏再不敢輕易來襲了，燕北亦得到了一個恢覆元氣，重振一切的機會，而燕洵亦沒有放過這寶貴時間，致力重建燕北。他雖出了名冷酷無情，人人畏懼，可說到治國之道，卻是令人折服。在他歸來的短短時間，大張旗鼓整頓燕北，重建受損的城池，振興一蹶不振的經濟，固本培元，休養生息，燕北恢覆的速度，遠較預期中理想。這與在真煌為質期間，燕洵不忘自己身份，勤讀兵書及苦學治國之道不無關系。養兵千日用在一時，現在的燕北還沒能力與大夏硬拼，然而君子報仇，十年未晚，只要養好兵力，攻陷真煌，報仇雪恨絕對指日可待！

上次因為回援紅川，錯過了攻下真煌的大好機會，但他今次絕不會重蹈覆轍了！阿楚離開後，雖然悲痛不已，可他卻沒有忘記燕北王的身份，並沒有因此意志消沈，反而寄情國事之上，專心致志治國養兵，縱然仍是沒法減輕悲傷，可身為男兒本該有所擔當，又豈能因為兒女之情擔擱國家大事？

想來因為種種原因，自己與玄墨已多年未見，現在燕北政局已漸漸穩定，再加上從玄墨的書信中得知，玉樹快要誕下孩子了，他之前曾許諾，待玄墨的孩子出生之日，必當親自前往道賀，而且他也有意到東海一趟，探望這位情深義重的弟弟。

然而，在他正準備出發之際，卻收到一個可怕的消息—東海一帶內亂，玄王爺奉命平亂，最終雖成功平定內亂，他卻受了重傷，危在旦夕！

聽到這個消息，燕洵立即命人準備起程，並帶上了最好的大夫和最貴重的靈藥，動身前往東海。

只是，當他趕到時，看到的就只是一座冰冷的靈堂，還有載著玄墨遺體的棺木。

他還是來遲了！連他的最後一面也見不到！

沒想到，十五歲那年的初遇，也是他們的永訣，從此，他連最後一個親人也失去了！

阿楚走了，玄墨也走了！他真的徹徹底底失去了一切，親情、愛情、友情都全已離他已去……

就算身為一國之王又如何，他真的快樂嗎？面對百姓眾臣的跪拜，心裏的孤獨落寞就能消減一分嗎？

他頹然跪了下來，一雙顫抖的手輕撫著玄墨的臉。

縱然在九幽臺上答應過母親：燕家的男人，流血不流淚，可是最愛的人相繼離開自己，他終再按捺不住，一滴清淚，不知不覺從眼角滑下。

我的好弟弟，連你也要離我而去嗎？

玉樹含著淚看著夫君冰冷的身體，腹中的孩兒在未出生已失去了父親，雖自己也悲痛不已，可看到心碎難過的燕洵時，還是柔聲安慰他說： “殿下，王爺在天之靈，也不希望看到您如此悲傷的。”

“我們於他十歲時相識，卻苦無再次見面的機會，誰知再重逢時已是陰陽永隔。” 燕洵苦澀的笑了，雖然再沒見面，玄墨從來沒有離開過他，而自己卻因種種原因，多年來都未能與他再見一面，如今，永遠再沒有重遇的機會了，又怎能不內疚自責？

“殿下和王爺手足之情深厚，縱然遺憾未能再見，情義也永不改變。” 關於紅葉借用玄墨身份一事，玉樹早已知道，她也按照玄墨的意願，永遠替公主保守這個秘密。

燕洵並沒有說什麽，就只想起一個人—納蘭紅葉。

若不是她把玄墨調到東海，削了他的兵權，他又怎會命喪於此？是那個女人害死了他的兄弟！他決不會原諒所有傷害玄墨的人，即使對方是自己的盟友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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燕北重整實力，再加上燕洵銳意改革，比從前更要強大，甚至超越了燕世城治理的時期，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代。

黑鷹軍已被訓練成一支無堅不摧的部隊，從前各有異心的草原八部，在強勢的王權下也都安安份份了，燕洵的鐵腕統治雖起初令人懼怕，但亦因為這樣，燕北才強大起來，不用再受到大夏的欺侮。

雖然報仇心切，可燕洵也明白，貿然行動定會失敗，故一直只是靜待時機。一邊與懷宋與卞梁交好，另一邊亦加緊加強自身實力，只要等待時機成熟，便是大夏皇帝為他死去的親人族人血債血償之時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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縱使懷宋的危機未除，自己的地位仍是岌岌可危，納蘭一族也是處於水深火熱之中，但看到燕北迅速恢覆，甚至國力超於從前，紅葉還是為燕洵感到欣喜。

玄墨的死，她知道燕洵定不會原諒她，她自己何嘗不內疚自責？若不是自己把玄墨調往東海，他又怎會喪命？她本想護他周全，卻奈何弄巧成拙，反而害死了他。更悲涼的，是他遺下了玉樹和未出生的孩子，兩人頓失依靠，孤苦無依。現下她能為玄墨做的，就只有盡力照顧他的家人，是故早已命人把玉樹接回，並安排好一切好好照料。

丈夫去世，深明事理的玉樹並沒有責怪紅葉，雖外人都說是她間接害死了玄墨，可玄墨曾告訴她，公主這樣做完全是出於好意，也跟她分析了當下的形勢，而在玄墨出事後，紅葉雖自顧不暇，但仍不忘處處盡心照顧，無微不至，這份恩情，只會令玉樹由衷感激，又怎麽會怪她？

自從玄墨死後，紅葉才沒法子與燕洵以書信聯系了，但卻無阻她對他的留意。燕北的每個改變，關於燕洵的每個消息，都是她最為關心的事情。東海之亂令懷宋弱上加弱，猶幸的是還有燕北這個強大的盟友。雖然知道燕洵定會因玄墨的事怪責自己，但以她對他的了解，他並不是因私人恩怨不理大局的人。以當下的形勢，兩國繼續交好仍是對雙方最有利的。他需要支持才可完全安心攻克大夏，她也需要依靠才可穩定懷宋政局，兩人各取所需，為了國家大事，所有恩怨都可以暫且放下。

而燕洵亦沒有令她失望，經過了長久的準備和忍耐，燕北開始蠢蠢欲動了，燕洵已準備好對大夏發兵，懷宋亦會出兵相助，而卞梁則是置身事外，坐收漁人之利。自從上次燕洵差點攻陷真煌，大夏元氣大傷，且大夏皇帝生性多疑，殺害忠良，早已寒了不少朝臣的心，各門閥又為了自己的利益各懷鬼胎，表面上雖仍歌舞升平，但人心和士氣已是分崩離析。燕北的黑鷹軍勢如破竹，氣勢如虹，接連攻下了多個城池，其力量比早幾年直逼真煌時更要利害，大夏軍隊雖然力抗，但終是招架不住。

真煌失守，皇帝被殺，大夏被滅，燕洵入主，不僅成功報仇雪恨，告慰家人在天之靈，更取代了大夏皇帝，成為了大權在握的燕皇。一時間，天下翻雲覆雨，風雲萬變，曾經盛極一時的大夏已不覆存在，一切皆已落入燕洵的掌握之中！就如紅葉所料，他的天下並不只於燕北，他的成就也遠遠超越燕北之王。他以他的才幹、謀略、膽識、意志、堅忍，終於得償所願，向那些曾踐踏他，□□他的人證明：他早已不再是當年任人魚肉的黃毛小子，如今的他已成為萬人之上，唯我獨尊的皇者！

第 13 章

十三

失去了最愛的女子、失去了親如手足的兄弟、失去了所有能理解他的人，可燕洵在踏上這王者之路的一刻開始，已註定沒法回頭。是的，他成功了！他終如願以償滅了大夏，也殺了大夏皇帝替家人報仇，而且國力不單沒有因戰事而減弱，更是有越加淩厲之勢，就連卞梁都已驚覺，這位突然崛起的燕皇，實在比起大夏皇帝利害千倍百倍！

他終於把江山掌握手中了，只是，心卻也因此變得空虛。從前，他還可逼迫自己為覆仇活下去，可現在，大仇報了，但最重要的人都相繼離他而去，他還可憑什麽動力，讓自己繼續如行屍走肉一般，讓這具已沒有靈魂的軀殼撐下去？失去了所有的他，即使有了江山又如何？當坐在萬人之上的皇座時，他是朕，是燕皇，是陛下，卻唯獨不再是燕洵，這份淒清孤獨，到底誰能體會？

阿楚走了，他很清楚，她永永遠遠也不會再回來了。雖然一起歷盡生死，共度了相濡以沬的八年，可她始終還是沒法理解，他心中最想得到的，他一生最需要的到底是什麽。

就如古往今來所有帝皇一樣，他娶了一大堆妃子，後宮也漸漸熱鬧起來了，可是，這些女子當中，卻沒有一個是他所愛的，更甚的，是他還要準備把害死他義弟的兇手迎娶過來。

他將與懷宋的長公主納蘭紅葉成親，在結盟與她初遇時，他本也敬她女中豪傑，與她惺惺相惜，只是，自從玄墨死後，他已把她視作殺弟仇人，與她不共戴天。

對其他妃子，就只是沒有感覺，但對於這位快要迎娶過來的皇後，他卻是充滿恨意，可是雖然如此，這樁婚事還是事在必行的。他剛奪大夏，大局未穩，很需要壯大國力，而懷宋長年積弱，只有依靠自己才有活路，這政治聯姻，對兩國都有利。

身為帝皇，本就有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的，從前為了報仇，他可以把什麽屈辱也生生吞下忍受。同樣，今天為了穩固政權，他也可以把一個痛恨的女子娶為皇後。

他曾許諾，若納蘭紅葉生下孩子，他必會成為新皇，即是下任皇帝身上也必會流著懷宋納蘭一族的血，這對懷宋當然是個吸引的條件，只是，只有他心裏清楚，他根本無意與納蘭紅葉生下子嗣。他與她，永永遠遠，也只會是名義上的夫妻。皇後的名份他自會給她，但他所給她的，也只是僅此而已。

就是連她的宮殿也不踏進一步，連一個見面的機會也不會給她，任她有怎樣的本領，要誕下下任燕皇，也絕對是不可能的事！

燕洵與紅葉已成親半年了，從成親之日至今，他從沒去踏進過皇後的東南殿半步。漸漸地，其他的妃子都相繼傳來懷孕的佳音了，只是，皇後的宮殿還是冰冷孤清，從沒什麽人到訪，燕洵更是從沒來過，這座本該華貴綺麗的宮殿，透著的是錐心刺骨的冷清，實在不比冷宮好上多少。

這一切，紅葉在出嫁過來前早已預期了，她是明知道他恨她，明知道他甚至連看她一眼也不願意的，只是，她還是心甘情願的嫁給他，是為了懷宋，為了納蘭一族，也是為了自己的願望。

不是從前曾經跟自己說過，只要伴在他身邊，好好守護著他已是心滿意足嗎？現在這一切都如願了，她還該奢求什麽？

可是，既然沒有所求，為何心卻是如此的痛，痛得難以呼吸，痛得生不如死？

每天，她都抱著那幾乎沒可能實現的希望，等待著他的身影，可是日子一天天過去，他始終沒有出現。

從前跟他天各一方，卻是心有靈犀；如今就跟他近在咫尺，卻是動如參商。

她不禁苦笑，若時光能逆轉，能回到與他通信，相交相知的歲月，那該多好……

只是，現在的她，已不再是跟他推心置腹的兄弟，而是空有夫妻名義，對他而言比陌生人更不如的妻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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轉眼間，紅葉與燕洵已成親一年了，只是，他始終還是從沒來過，連見上一面的機會也沒有。大家都知道，這位皇後並不受寵，陛下之所以娶她，無非是看在政治利益和玄王爺的情份而已，也因為如此，紅葉雖為皇後，卻沒有什麽人會把她放在眼內。

早已預期了會是這樣，紅葉只是淡然面對一切，她嫁給他的原因—在大局上守護納蘭一族和懷宋，在私情上可以留在最愛的人身邊，兩大目的都已達到了，即使受盡冷待，也是無怨無悔了。

雲姑姑已不是第一次勸她，把真相告訴燕洵，可她始終沒有這份勇氣。是的，外人看來強勢硬朗的長公主，其實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平凡女子，也有脆弱纖細的敏感內心。是的，她是沒有勇氣，他不知道一切，她還可欺騙自己，她仍是他親如手足的義弟，可若他知道真相，對自己最多的也只是兄弟之情，甚至可能只剩下內疚，始終不會有著半點愛意，那讓她情何以堪？

讓所有最美好的畫面都不被玷汙，永遠留存在兩人心中，不是更好嗎？

就讓自己在他心中，永遠都是那情深義重的義弟吧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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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日的東南殿從沒什麽訪客，習慣低調簡樸的紅葉也沒有很多侍從，就只有和她一起嫁過來，從小便照顧著她的雲姑姑，貼身侍女文媛，還有幾名侍女而已。對比起其他嬪紀的宮殿，紅葉的居所份外孤清淒冷。

然而，今天，這裏卻來了兩位特別的客人。

玉樹帶著她的孩子永兒來了，多年不見，而且她也聽聞紅葉在婚後生活並不如意，特地前來探望。

永兒已長大了不少，越來越有父親玄墨的影子，玉樹看著兒子漸漸成長，心裏也欣慰不已。這些年來，雖然玄墨去世後只剩下他們孤兒寡婦兩人，可卻一直得到紅葉的照顧，生活從來都不缺，紅葉對她的恩情，她是由衷感激長記於心的。

自從紅葉嫁給燕洵，兩國關系更為密切，懷宋也暫時擺脫了積弱受敵的困局。燕北的確是個強大的靠山，與之聯姻也是懷宋的唯一出路，只是，這卻委屈了公主。公主對燕洵有情，玉樹是知道的；燕洵婚後冷待公主，玉樹也是清楚的。有些事情，燕洵或不知道，公主也不讓他知道，可是看到公主無辜被他惱恨著，她又怎能忍心？

而當來到東南殿，親身感受到這裏的冷清，看到紅葉孤清的身影，她更是心酸難過。

“玉樹，你來了？永兒也來了？”看到玉樹到訪，紅葉很是高興，尤其是看到永兒長得健康可愛更是欣喜。

“皇後娘娘，這段日子委屈您了。”玉樹說話時難掩哀傷： “娘娘為了懷宋，真的犧牲太多了。”

“身為長公主，自有守護懷宋的責任，我也只是盡了本份而已。”紅葉淡淡的笑了： “更何況，你是知道的，我嫁給陛下，當中部份原因也是為了私心。”

“可是，陛下他……”提起燕洵和紅葉之間的關系，玉樹亦深感難過，公主待他們一家從來都是好意，然而卻被其他人看作冷酷無情，而她卻偏偏從不替自己辯解什麽。玉樹當然明白，公主有她的尊嚴，有她的驕傲，即使嫁了給燕洵後受盡冷待，她仍是長公主，可被人誤解，卻不容失去自尊，然而她卻又怎能忍心繼續看她忍受委屈？

“玉樹，我們久別重聚，就別談這個了。”紅葉轉換了話題道： “永兒長得聰明伶俐，甚是可愛乖巧，他日必會青出於藍。”

“是的，看著永兒長大了，王爺在天之靈也該很欣慰吧！” 怕紅葉傷心，玉樹也避談她和燕洵的事了，更何況，她們好難得才再次見面，要說的話題也數之不盡。

兩人開始聊起別後的種種，而這天，也是紅葉嫁給燕洵後，最為快樂的一天。

第 14 章

十四

離開東南殿後，玉樹便前往拜見燕皇，在名義上，他是自己夫君的結義兄長，在玄墨去世後，他亦常派人來看望他們母子，為他們安排好所需一切，和紅葉一樣，對他們照顧有加，她理應前往拜訪，而且，與他見面也是她今次來訪的最大目的。

“玉樹，我們也有多年沒見了。”在其他人眼中，燕洵就是個冰冷無情，冷酷寡言，淩厲霸氣的皇帝，可對待自己的親人，卻是少有的和顏悅色。玄墨是他的好義弟，玉樹和永兒就是他的嫂子和侄兒。玄墨死後，他雖忙於政事，不能時常探望他們母子，但也經常派人看望，照顧他們所需。今次玉樹前來，對他而言就如同親人來探望自己一樣，面對他們，他收起了所有帝皇的威嚴，表現出的也是兄長對弟婦和伯父對侄子的關懷和溫柔，在他們面前，他再不是 “朕”和”燕皇＂，而是燕洵，玄墨的哥哥-- 燕洵。

“是的，上次跟陛下見面已是王爺去世之時了，時光轉眼飛逝，永兒也長大了。” 想起時光荏苒，玉樹也不禁感嘆： “這麽多年來，許多人和事都已變了。”

“在我心中，一切還是一樣，就像玄墨從沒離開一樣。”燕洵再次憶起了與玄墨的種種，他們的初遇也是多年前的事了，如今他已去世，而自己雖已成為一國之君，卻是失去所有的孤獨活著。

“王爺雖已離開，陛下身邊仍有不少妃嬪，更何況，陛下已娶妻，再不會孤清一人了。”玉樹巧妙地挑起了有關紅葉的事，而這件事，也是她這次前來的最大目的。

“娶妻？你也認為，她配當我的妻子？”說到這裏，燕洵再次回覆了冰冷，冷得沒有溫度，令人懼怕。這一年來，他並非不知道紅葉的情況，她實在太聰明了，聰明得他不能不提防，所以也有派人留意她的情況，只是從來都沒有去見她，而聽到回報說她並沒有異樣時，他只是讓她繼續當她名義上的皇後。在成親那晚沒有相見，以後也沒有必要再見了。“是她調走了玄墨的親軍，把他調到東海，玄墨是被她間接害死的！你認為我真的會娶一個殺弟兇手為妻？”

“陛下，請恕玉樹直言，王爺之死，跟皇後娘娘是沒有關系的，反而，她一直維護著王爺，削兵調派往東海，也是為了保全我們。” 懷宋當時的局勢，作為局外人的燕洵也許不清楚，但玉樹卻是十分了解的。公主的苦心安排，外人對她的誤解，這一切一切，她今天都要親自說出來，還公主一個清白！

玉樹的為人，燕洵一直都很清楚，她向來是個是非分明，明辨對錯的女子，且她沒有袒護紅葉而欺騙他的必要，她所說的，他覺得都是可信的。

若事情是如她所說，那麽這整整一年，自己豈非愧對了紅葉，豈不是錯怪了她，狠狠的傷了她的心？

“陛下，皇後娘娘有她的驕傲，也不舍得讓陛下內疚，被誤解從不辯解什麽，可玉樹並不忍心再看她受委屈。她和陛下一樣，都是為了國家，為了家族而承受著種種指責，她的苦衷難處，玉樹想陛下該是最明白了解的。”

燕洵默言不語，不禁想起自己這一年來對她的無情，她可是尊貴的懷宋公主，嫁給自己後卻要承受著種種冷待屈辱，可是，她卻從來什麽也不說，就這樣默默忍受。

紅葉，為什麽不告訴我一切？為什麽寧可忍受委屈，也不舍得讓我半點內疚？

原來，一直被自己毒恨著的人，卻是那麽為自己著想，對自己有情有義！

他終於知道真相了，可是一切已經鑄成，他對她造成的傷害，他該如何才能補償？

玉樹凝視著他，心想聰明如他，也該明白一切，知道該怎樣做了。相信玄墨在天之靈，看到他終於不再痛恨公主了，也該放心了吧！

************************

玉樹走後，燕洵決定往皇後的宮殿走一趟，說來也諷刺，這是他皇宮的一部份，他對這一處卻是那麽陌生，看到一路上冷冷清清，本該華麗的東南殿仿如冷宮似的，心裏更是難過自責。

成親一年了，這年來紅葉受盡了屈辱，現在補償為時已晚，但總比自己什麽也不知道，繼續恨她恨下去好。

來到東南殿門口，侍女文媛一見是陛下來了，完完全全驚呆了，甚至是措手不及，這裏向來沒什麽訪客，陛下更是從沒來過，有誰能猜到他今天會突然出現？

“陛下，奴婢立即去稟告娘娘您來了……”她有點慌亂的說道： “可是，娘娘最近身體不適，應該睡著了，請陛下稍等，奴婢現在就去……”

“不用了，別驚醒她，讓她休息吧！” 燕洵阻止了她： “皇後身體怎樣了？”

“皇後體魄不太好，身子較弱，太醫已給她開藥了。”

“你先退下吧！朕自己進去看她便是。”

“是……是……”文媛急忙領命退下，陛下突然出現到底所為何事？不會是娘娘做錯了什麽吧？紅葉雖貴為皇後，卻沒有什麽架子，對待下人從來都是和顏悅色的，是故侍女們都對她忠心耿耿，其中文媛更是視她為親人一般。陛下前番前來是為何目的？她只擔心會對紅葉不利，可作為下人，實在不能管太多，就只能先退下，靜觀其變了。

燕洵命所有侍女都先退下，自己步入了殿內，紅葉不在大廳，應該在房間裏休息了。他環顧了四周，與其說是大廳，不如說是個書房，整個大廳都是各式各樣的書本。他好奇心起，拿了幾本來看，有兵法，有治國的書，有歷史，也有地理，總之是什麽書都有，說是書本的大觀園也不為過。每本書都有翻閱多遍的痕跡，絕非單純的擺設，看來他這位皇後，應該是個愛書之人。

而更令他驚訝的，是當中很多書都是玄墨也喜歡的。他與玄墨通信總是無所不談，兩人更是不時交流閱讀心得，也提起了許多自己喜愛的作品，看來玄墨跟皇後的口味也差不多呢！不過玄墨說過，他和皇後關系密切，想來兩人興趣相似，也沒什麽奇怪。

比起很多嬪妃的宮殿，皇後的宮殿可說是難得的清雅，沒有奢華的布置，沒有金銀珠寶的雕砌，一桌一椅，一門一窗，全都是那麽簡單樸素，但卻清雅舒服。殿內不是金碧輝煌，卻是擺著各種奇花異草，散發著裊裊清香，令人心曠神怡，在這金堆玉砌的皇宮裏，想不到有這般像清泉一樣的地方。

燕洵不禁想起從前他在真煌居住的世子府，他也是一樣不愛綺麗華宇，唯獨喜歡綠草如茵，貼近自然。這東南殿的氛圍，怎麽跟世子府這麽相似？給他的感覺是如此似層相識？這也是巧合嗎？

他好奇心起，在大廳裏逛了一圈，現正是午飯之後，赫然發現了桌上那些吃剩的飯菜，除了有懷宋的糕點外，竟還有燕北的菜式！而且無獨有偶，都是自己和玄墨也很喜歡的菜式！記得第一次跟玄墨見面，自己邀請他共膳時也是吃這幾道菜。難道是那次皇後到訪燕北後，便愛上了那裏的食物？他可沒想過，懷宋的公主會如此喜歡燕北的家鄉菜，口味也會跟自己如此相近。

這東南殿實在給了他太多驚喜，太多回憶，他不禁心想，現在才發現如此美好的地方，是不是遲了些？

本不想打擾她的，但又實在忍不住想去見她，於是便走進了房間，見紅葉在床上睡著了，他小心翼翼的走過去，生怕會吵醒她，坐了在她的床邊，怔怔的凝視著她的睡顏。

自從成親後，他從來沒見過她，更不會這樣認真的看著她，她的面容雖仍像他們初遇時清麗脫俗，仍是好比梨花一樣，清新純潔得令人心動的美，只是卻多了一絲蒼白，而且也消瘦了不少，就像是脆弱不堪，隨時被風吹落的花朵一般，可想而知，這一年來，她一直都過得不好。

想起這一切都是自己親手造成的，燕洵的心不禁刺痛了。

自己雖不愛她，但也實在不該這樣傷害她，他從沒想過，自己的誤解，竟會這樣深深傷透一個人。

紅葉，我的皇後，我現在才知道真相，現在才來補償，你會原諒我嗎？

第 15 章

十五

這一年來，紅葉的身體可說是急轉直下，多年來的勞心勞力，竭盡心神，早已把身體弄得千瘡百孔。嫁給燕洵後，郁郁寡歡，悲傷蝕骨，更是磨蝕著身體。太醫雖已來過，也開了些補藥，但心病始終還得心藥醫，藥物的成效不大，她臉色越來越是蒼白，身型也越加顯得消瘦，就如在風中雕零的梨花一般，脆弱得令人心疼。

因為身體欠佳，再加上個性低調，這一年裏她一直深居簡出，甚少離開宮殿，尤其最近更是染了風寒，時常需要休息，是故燕洵來了，她也全不知道。

她本沈醉於夢鄉之中，在那美麗的夢裏，她又回到和燕洵初識的那天，再次見到燕洵那燦爛溫暖的笑容，感到他拉著自己的手時的無比暖意。夢裏的一切，都是那麽美好，只是，夢終究是夢，必會有醒來的一天。

隱約感到有人在牽動被子，她以為是雲姑姑，張開了眼睛，卻發現坐在她身邊的，竟然是燕洵！

“陛下？”這一驚可是非同小可，燕洵怎可能在這裏出現？想到自己一直睡著，他來了也懵然不知，也實在太失態了，連忙想起來跟他行禮，卻被燕洵阻止了： “皇後身體抱恙，好好休息，就無須多禮了。”

本是放輕手腳的想替她掖好被子，卻不料弄醒她了，看到她大驚失色的模樣，印象中的懷宋長公主，面對什麽也是面不改色，無畏無懼，想不到看到自己出現卻是如此驚慌，看來人人都說得不錯，自己實在是太嚇人了，連結發妻子都被他嚇倒了。

“臣妾不知道陛下駕臨，請陛下恕罪……” 他為何突然會來？聰明的紅葉，立即想到和近來玉樹來訪定有關系。

“玉樹已告訴我一切，我都已知道了。”向來唯我獨尊，萬人之上的燕洵，不單自稱”我”而不是 “朕”，接下來的說話更令紅葉嚇了一跳： “對不起，紅葉。”

他說他知道了一切！他跟她道歉！他甚至這麽親切的叫她！紅葉先是欣喜，接著是強烈的不安，自己是玄墨的事，玉樹也告訴他了嗎？

“陛下……知道了什麽……”她忐忑不安的問道。

“知道了玄墨的死跟你無關，你一直在保全維護他，沒有做半點對不起他的事。” 燕洵說話的語氣比平時溫柔了不少： “也知道我錯怪你了。”

聽罷，紅葉不禁松一口氣，幸好，他還不知道自己就是玄墨，可是聽他跟自己說話的語氣的確柔軟了不少，甚至帶著自責內疚，這也是她最不願看到的事情。

他對於她，就只有內疚之情；她對他好，也只是全因出於自責。

“你的食欲不好，我已命人替你準備了粥，餓了就吃點吧！別壞了身體。”燕洵看著她，目光沒有了平日的淩厲，卻是多了一絲溫柔和歉意： “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，是我是非不分，錯怪了你……”

“這並非陛下的錯……”紅葉並不願意看到他內疚自責的模樣，安慰他道： “陛下跟玄王爺手足情深，他在天之靈，也不希望看到您這般難過的。”

“若非玉樹提醒，我可要錯怪你一生一世，我們夫妻也永世不會相見了。＂燕洵站了起來，凝視著她： “下次別再這麽傻委屈自己了。你身體不適，先好好休息，我明天再來。”

紅葉看著他，這是第一次以納蘭紅葉的身份，感受到這份溫柔。

只可惜，這只是歉疚，而非她渴望已久的愛情。

“紅葉……”他臨行前再呼喚了她的名字： “以後別叫我陛下了，叫我燕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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